1965年12月31日深夜。北京《解放军报》总编室。

一个夜班编辑急匆匆走进来，把一份1966年元旦社论的大样交给值班副总编辑冯征。这是刚刚从苏州传回北京的。因当时主持中央军委工作的林彪正在苏州，社论稿由另一位副总编专程带到那里审定。

摊开社论大样，冯征逐字读下去。突然，他发现大样上出现了这样一句话：“毛主席的话，水平最高，威信最高，威力最大，句句是真理，一句顶一万句。”

这一新的提法，原来送审的稿子上是没有的。冯征读了几遍，深感不解。他抓起笔，在大样上批了这样一段话：“这样的评价，符合毛泽东思想吗？句句是真理，恐怕难以做到。一句顶一句就很好了，一句怎么能顶一万句呢？这不是搞形而上学吗？这样形容毛主席的话值得考虑。”随即，冯征抓起电话，接通了在苏州的那位副总编辑。

“我以为，大样上的‘句句是真理，一句顶一万句’值得考虑，应该修改。”

“不行，不能改！”对方回答得斩钉截铁。“‘毛主席的话句句是真理’，是一位领导同志讲的，林总同意的，‘一句顶一万句’，是林总亲自加上的，不能改动。”

“林总亲自加的”，并未使冯征踏实下来。他抓起电话，接通了总政负责同志，建议“是不是可以改一下”。

得到的回答是“既然是林总定的，不经过林总，绝不能改！”

他决心再次与苏州方面争取。电话中，对方的回答竟无余地：“问过林总了，不能改。一个字也不能动！”

至此，一个军人所应有的执行命令的常识，使他不得不违心地签发了社论大样。

“文化大革命”爆发后，造反派查到了冯征在元旦社论大样上的批语，于是，他先被关押，后赴农场劳改。

林彪折戟沉沙后，冯征被接回北京，他百感交集：真理终究是会战胜荒谬的啊！

摘自《中年人》刘正刚/文